刘安琪成为K甲历史上首位女性MVP（最有价值运动员）。（受访者供图/图）

2022年杭州亚运会，包含《王者荣耀亚运版本》在内的八个电子竞技项目将亮相亚运会赛场。这是继2018年成为亚运会表演项目后，电子竞技首次成为亚运会正式竞赛项目，项目所获得的奖牌将计入国家奖牌榜——把游戏打到极致的人，拥有了为国争光的机会。

然而，根据上一届表演赛情况，这批人不出意外都是男生。

当“女生”和“游戏”这两个词并列时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会是“菜”。知乎上有不少关于男玩家嘲笑女玩家、女玩家为什么菜的提问，甚至还有一个“王者荣耀如何降低队友匹配到女玩家的概率”的提问，收到近100条回复。

王者荣耀顶级职业联赛的舞台上，长期不见女选手身影。“火豹电竞”队员郭玉君（ID：女骑）、刘安琪（ID：小醒）和李佳楠（ID：里里）成为第一批在王者荣耀甲级职业联赛K甲登台的女选手。作为一支男女混合队伍，火豹每次比赛至少会有两名女队员上场。

刘安琪至今记得自己在K甲的首胜。取胜瞬间，她长舒了一口气，还没来得及摘下耳机眼泪便夺眶而出。此时镜头刚好给到刘安琪，现场解说语气温和：“我们的小醒选手她哭出来了，这就是一个成长。”

刘安琪说：“我长这么大，第一次在还没感受到情绪变化的情况下，眼泪自己流出来了。”

王者荣耀甲级职业联赛K甲，是王者荣耀职业联赛KPL的次级联赛。根据咨询公司极光的数据，截至2017年5月，女玩家占王者荣耀用户总数的54.1%，游戏中女玩家数量早已占据半壁江山，但正式比赛中，女选手寥寥无几。火豹电竞是K甲举办以来第一支拥有女性队员的队伍。这支队伍中，有在电竞圈打拼了三年的“老将”，也有为了证明自己不输男生而全职训练的00后。

2020年以前，本就为数不多的女子职业战队从没出现在顶级赛事上，这些队伍只是参加商演、非官方比赛，以及《荣耀美少女》之类的电竞综艺节目。2020年，腾讯电竞运动会TGA上首次出现了王者荣耀女子组比赛。同年，火豹电竞混合战队成立，让女生有机会参加顶级职业联赛。2021年，王者荣耀官方正式举办女子公开赛，将女子赛与娱乐元素分离，女子战队有了主战场。

aGirl战队经理陶冶以前是传统竞技体育从业者，在KPL总决赛现场，他感受到熟悉的激情和热血，从此开始关注电子竞技。习惯看男子职业联赛的陶冶，曾对女子比赛有过疑问，抱着比较男女选手的心态，他观看了2020年TGA王者荣耀女子组总决赛。

“看完很惊喜，发现原来女孩打游戏也这么厉害，有很多亮眼的操作。”陶冶在半年后加入aGirl战队，他告诉南方周末，“当时直播平台的流量达到了三四百万，没想到这么多人关注女子电竞。”

郭玉君（ID：女骑）作为当天唯一女队员参加2020王者荣耀冬冠杯比赛。（资料图/图）

“认识一些跟我一样厉害的女生”

刘安琪曾经是火豹电竞混合队的辅助位选手，目前任职于RE-Girls战队。她读高二时接触到王者荣耀，因为游戏昵称比较女性化，喜欢玩的又是女性辅助英雄，刘安琪经常被队友喷，起初她会直接回怼，“跟他们比谁骂得更狠”。

甚至有人在对局之后给刘安琪发送好友申请，只为了留言：“不要找别人带你了，你根本不是这个段位的水平。”从那之后，刘安琪开始只打单排，一个人匹配排位。看不起她的人越多，她就越要靠自己上“王者”段位，用成绩证明自己并不比男生差。

努力打了半年，最终打到游戏内的最高级别——成为“王者”，可以开启巅峰赛。在巅峰赛里，刘安琪打进全国前五十名。

“在高分对局里，很少有人会因为性别喷人，而是针对具体的操作输出意见。”刘安琪告诉南方周末，她学会了忽视无脑谩骂，“开骂的人其实是在找人背锅，游戏里有女生就骂女生，没有女生就骂辅助。反正一把游戏之后就陌路，你爱骂就骂，我不理就好。”

摆脱被骂的烦恼之后，刘安琪又遭到非议。在国服比赛里，很多人看到她是女生，说她可能是找代练拿的名次。刘安琪憋着一口气，想再次证明自己。2020年，大三的她计划成为职业选手。

刘安琪应聘了火豹混合战队。电竞职业选手的面试是直接打比赛，也被称作试训。在火豹试训时，刘安琪使用的是自己打到国服第一的英雄“瑶”。这个曾经在巅峰赛中不被看好的英雄让刘安琪脱颖而出。试训比赛结束后，助教专门保存了回放，拿回去给男队的辅助学习，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瑶。

职业选手需要住进俱乐部，全职进行线下训练，教练告诉刘安琪，线下能更好地评判队员为人处世、抗压的能力，也能直观看出一个人的进步空间。是否申请休学，成为刘安琪电竞职业道路上的第一个选择。当时刘安琪咨询了包括老师、游戏内国服朋友在内的一众人，大多数人都建议她追寻梦想，连老师都表示很羡慕她这么年轻就找到了目标。

一个星期后，刘安琪迈出这一步，正式申请休学，加入了火豹男女混合战队。

陈鸿媛（ID：芒果）2020年受好友邀请，共同加入RE-Girls战队。如今她26岁，在电竞职业选手中已属“大龄”。大学一年级，陈鸿媛曾参加英雄联盟职业战队的招募，通过了试训，却遭到家里人的激烈反对。陈鸿媛的妈妈觉得抛弃学业去打比赛非常愚蠢。

决定加入RE-Girls战队时，陈鸿媛已经大学毕业，处于待业状态，父母仍然强烈反对。最后是陈鸿媛的哥哥劝住了父母，陈鸿媛终于“圆梦”。

高中毕业的暑假，唐思洁（ID：六六）经朋友介绍开始打王者荣耀。她的朋友们已经玩了很久，一直卡在钻石、星耀段位，唐思洁上手后，很短时间就上了王者，从别人带自己玩变成自己带别人玩。上王者的过程中，大学一年级的唐思洁在朋友圈看到电竞战队aGirl的招聘海报，被“只招收女生”吸引：“当时感觉自己比较厉害，也没有见过其他厉害的女生，就想着能进去认识一些跟我一样厉害的女生。”

女子公开赛上的唐思洁。（受访者供图/图）

参赛的代价

加入aGirl，唐思洁不用再翘课，还可以和一群志趣相投的女生一起打游戏。那是2019年，当时还没有官方女子赛事。

半年后，队伍正式参赛，却在全国大赛的城市比赛中一轮游。唐思洁平时训练打得很好的环节，在比赛中无法发挥水平。入队一年时，她仍然没打出成绩，队伍加大训练强度后，她入队初期的快乐渐渐褪去，动了退缩的念头。

不久，她迎来转折点——参加电竞综艺节目《荣耀美少女》。所在战队被淘汰后，唐思洁作为能力较强的队员被复活，与其他复活选手重新组队，在没有导师带队的情况下继续参赛。在这次比赛中，唐思洁一改默默无闻的性格，挑起复活队的大梁，带领队伍与另外两支有专业导师坐镇的队伍比拼，最终拿下冠军。

“还好坚持留了下来，不然就不会参加这个节目，大家也不会知道我这个人了。”唐思洁告诉南方周末。节目录制后不久，唐思洁又赶上首届官方女子赛事，TGA王者荣耀女子组比赛。当时参加比赛的大多是新组建的战队，唐思洁所在的aGirl作为少有的“老队”拿下了冠军。

郭玉君一直梦想登上更高舞台、与男生同台竞技，她2017年加入电竞俱乐部，2020年加入刚建队的火豹成为职业选手。火豹混合战队刚组建时，训练赛阵容是四个男生加上队内水平最好的女生郭玉君，对阵其他全男生队伍。

第一场训练赛中，抱有较高期待的郭玉君就感受到了极大的落差，她被对手完虐。根据K甲的规定，混合队伍每场比赛至少要派两名女选手，而训练赛只是加入一名女选手就如此艰难。同队的刘安琪心里打鼓——郭玉君可是作为女选手天花板的存在，就连她都很难跟上男队，自己怎么办？

当时，队员们每天十点半起床跳健身操增强体能，下午打训练赛，晚上十二点下班。郭玉君与正式队员组队，和其他正式队伍打训练赛；刘安琪和其他女队员则与替补队员组队，和青训队员打训练赛。刘安琪感觉自己一下从素人里的神变成职业选手中的素人，训练强度又大，身心都承受着极大压力。

在某天跳完操之后，刘安琪向管理层人员表达了自己的压抑与疲惫。她觉得在训练中又累又找不到自我，似乎还不如回去上学，空闲时还能接代打单子赚点小钱。但她也不甘心就此放弃，内心十分挣扎。教练告诉刘安琪这是成为职业选手的必经之路。

为了缩小差距，队里的女孩们进入魔鬼训练模式，早上七点起床，上午加练，通过打排位练手法、熟悉英雄。十点半依旧跳操，下午到晚上十二点和男生一起打训练赛，有时候训练赛结束了还会继续加练。每周七天无休。

到了冬天，天还没亮，女生们已经在打排位了。又困又累的刘安琪，很多时候几乎是闭着眼睛在打：“当时我们还觉得不公平，凭什么男生可以睡到十点多。”

现在回顾，火豹的女队员们发现自己那段时间成长迅速。然而，在K甲赛场上，火豹混合战队以一局之差错失季后赛名额，无缘名次与奖金。随后，几名女队员带着没有上过K甲舞台的队员一起参加2021年首届王者荣耀女子公开赛，拿到了亚军。

一年来，刘安琪家人的态度发生了变化。他们认为刘安琪没打出好成绩，要求她回学校读书。女子公开赛结束后不久，火豹管理层也告知队员们可以去应聘其他俱乐部，并在2022年3月初解散了女队。

面对网络上的质疑，刘安琪表示理解管理层的决定：“火豹的队员和教练其实都有能力去更好的地方，电竞选手的时间非常宝贵，而那一年他们纯粹是为了照亮我们。其实我们心里还有负罪感，觉得拖累了他们。”

刚进入火豹时，刘安琪做的笔记。（受访者供图/图）

“兄弟”和“初心”

K甲开赛前，作为辅助的刘安琪和射手蒋隆辉（ID：风劫）闹过半年的不愉快。两人在游戏中彼此绑定，需要配合，但平时却从来不打招呼，也不交流。这种不愉快来自训练，男选手蒋隆辉觉得刘安琪拖了后腿，影响了他的发挥，而刘安琪则觉得蒋隆辉平时说话太冲，在复盘时会当着所有人说她“菜”。教练为两人的问题开过数不清的会，单独找两个人交流过，也在全队人面前说过这个问题。

郭玉君私下也多次劝过刘安琪，说蒋隆辉人其实挺好的，“很搞笑，能力也很强”。但刘安琪完全听不进去：“他平时又不跟我说话，游戏里凭什么这么说我？”

后来，训练持续不顺的蒋隆辉在一次跳操被罚加练后崩溃，突然“出走”了十几天，队伍的训练也因他中止。当他请求原谅希望归队时，教练把决定权交给了所有队员。除了刘安琪，大家都同意蒋隆辉归队，于是教练让刘安琪和蒋隆辉单独聊聊。

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交流，场面一度陷入尴尬，一人看着窗外，一个看着桌面。刘安琪说出一直存在心底的话：“你能不能别老骂我？”蒋隆辉则回应：“不是，兄弟。我觉得游戏菜就是菜。我很正常说而已，兄弟。”

蒋隆辉一边说着“兄弟”，一边笑了起来。稍稍释怀的刘安琪同意蒋隆辉回来。归队后，蒋隆辉开始照顾刘安琪的感受，在指责完她的某个操作后会补一句安慰的话，刘安琪终于不再觉得两人是对立的，开始坦然面对自己的“菜”，并更加注意队友之间的配合。

刘安琪最初加入火豹是为了证明自己，原计划“有个职业的标签就能回来了”，但经历了魔鬼训练和K甲舞台之后，她的想法变了：“舞台的魅力真的很大，我会觉得我们团队就是一个人，一荣俱荣，一损共损。越到后期越享受在舞台上的时刻，那种感觉我以前从没体验过。”

K甲第一场比赛，教练定下的目标是“打到20分钟，让比赛更有看点就是赢了”。然而，在初次登场的兴奋褪去后，接连的失利让女选手们备受打击，甚至在赛场上出现了“完全不想博弈”的情况：拿到的英雄能够克制对手，却在对手出现的时候退缩，把资源拱手让人。竞技赛场上，输赢是常事，但拼搏的劲头却不应丢失。当天晚上，教练组召集郭玉君、刘安琪、李佳楠进行心理疏导。

教练指出女生们在“摆烂”，告诉她们即使比赛只看输赢，也不能因为看不到胜利的希望，就从头开始退缩，把摊子都留给同队的男生。郭玉君对教练说，自己打比赛时找不到方向，不知道该怎么做。教练反问大家加入火豹的初心，当初的目标实现了吗？

刘安琪想起高中时熬的夜，受过的骂，记起要“证明女生和辅助并不只是混子”的目标。打了三年职业的郭玉君落下了眼泪，她回想起更多曾经的辛酸，心底又回响起“证明女生也可以打野，可以C（Carry，指在游戏中承担主要输出）”的声音。心理疏导直到凌晨三点才结束。

当天的比赛中，李佳楠第一次代表火豹混合队出战，与惠州MGL、绍兴SZG两支队伍比赛。李佳楠原先是替补队员，没有参加过训练赛，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，上场不可能赢。赛前，李佳楠的手开始发抖，手心也开始出汗。教练对她说：“放轻松，上去了随便打，就算输了也没事，走出这一步就是成功。”

第一场比赛，火豹战队输给了惠州MGL。下台后，队员们都有些沮丧，教练为大家复盘，并讨论下一场比赛的战术布局。另一边，刘安琪在场馆门口的娃娃机抓到一只粉色小熊，她把小熊送给了射手，并告诉大家这是幸运的征兆，一定能赢。

最终，五名队员默契配合，赢下比赛。这是火豹的K甲首胜。

火豹在最后一场抢位赛惜败，无缘季后赛，但并非毫无收获。刘安琪上场的比赛里，曾经3:2战胜过前一届亚军队伍。那场比赛后，刘安琪发了一条纪念抖音，配文“别低估大海，别高估恐惧”。

职业电竞选手郭玉君（左）在《荣耀美少女》总决赛。（资料图/图）

明天的梦

2018年，《王者荣耀国际版》成为亚运会电竞比赛项目之一，钱鹤参与了该项目的研究，并在2019年以“健康电竞”为主旨，组建了aGirl。当时还没有女子比赛，aGirl的组建既有赌一把的成分，也有成本的考虑——如果要从零组建一支男子战队，聘用队员、买比赛名额，样样都是大价钱，女子战队的开销少得多。

2020年TGA和2021年女子公开赛以来，女子战队多了起来。目前，王者荣耀女子职业战队已有十几支，包括像aGirl这样从零开始、专注发展一支队伍的女子俱乐部，也有像NOVA一样原本家大业大、拥有不同游戏队伍的俱乐部新增了女子战队。

运营女子队伍投入较小，回报也相应比男子队伍少很多。在比赛奖金上，KPL总决赛亚军奖金就与女子公开赛年度决赛的所有奖金总和持平，均为150万元。KPL的冠军奖金则达到了550万元，整个总决赛的奖金池将近是女子公开赛的5倍。NOVA战队在女子公开赛的年度总决赛上止步八强，战队经理周靖告诉南方周末，2021年一年俱乐部在女子战队上投入了100万元，却没有获得什么实际回报。

女子电竞的发展前景不明，不少俱乐部仍处于观望状态，但不少走上职业道路的女选手们已经押上自己的未来。唐思洁进入aGirl时只在大学待了一个学期，两年休学期满后面临抉择，要么退学继续打职业比赛，要么回去读书。

当时唐思洁认识一些没有通过筛选、没能打职业的女生，有人职业梦碎后，在直播行业做得风生水起。唐思洁选择背水一战，她申请了退学，继续在aGirl训练、比赛。

K甲结束之后的女子公开赛年度总决赛，火豹女子战队获得亚军。在刘安琪的家里人看来，没有夺冠就是失败，在他们的施压下，刘安琪回到学校读书。

刘安琪没有放弃电竞。火豹队解散后，刘安琪去其他俱乐部试训，最终进入RE-Girls战队，自己抽出课余时间在线上参加队伍的所有训练，为2022年的女子公开赛做准备。“我还没有拿过冠军，这一年是奔着夺冠去的。”她告诉南方周末。

在女子公开赛总决赛那一天，为了保证比赛时的精力，陈鸿媛特地早起。但比赛推迟，一直打到晚上11点。到最后，陈鸿媛精疲力竭。今年25岁的陈鸿媛表示，如果她今年18岁，可能会躁动，以登上最高舞台为目标，但现在身体和时间已经不太允许了。青训队伍的训练时间可能就要两三年，现在去的话练出来就28岁了，几乎没有可能上台了。

陈鸿媛对于自己的选择很坦然：“这件事只有做了才知道。如果没有来，我可能这辈子都会后悔自己没去打两年职业，不知道这条路到底可不可行。”

郭玉君比陈鸿媛小1岁，同属“大龄”选手。打王者荣耀之前，她在一家骑行俱乐部做骑手，是货真价实的“女骑”（郭玉君的游戏ID）。骑车和打比赛的时候，郭玉君都觉得自己像爷们儿一样，性格很硬，既能驾驭几百斤重的摩托车，也能把硬核输出的打野位打好。

郭玉君现在继续备战女子公开赛，她感觉自己技术虽然在提升，但是精力和专注度都已不如刚开始打职业时，很容易因为其他事情分心。之前K甲比赛结束后，郭玉君对自己的发挥非常失望，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离开电竞，不过她决定继续征程，并担负起女子团队的领导责任，带领大家冲击女子公开赛。

2021年女子公开赛冠军队伍RE-Girls战队的成员蒋雨珂（ID：甜甜珂）刚刚庆祝完20岁生日，如今她进入了LGD战队青训队，希望能够靠实力打上顶级职业联赛。LGD战队是2020KPL春季赛常规赛第一，蒋雨珂是第一位进入该战队的女生。

郭玉君看到自己刚加入火豹时的影子：“虽然有遗憾，也曾经很痛苦，但火豹这段经历还是很美好的。”她在交谈中鼓励蒋雨珂：“支持我柯宝去打KPL，有梦就去追！”

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陆宇婷